42、血洒酒楼外

    42、血洒酒楼外

    骆子匆忙换掉表演的衣服,从茶馆出来,找了一辆出租车:“师傅,快……”

    “到工人疗养院,对吗?”

    骆子笑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司机也笑道:“骆子师傅,你都坐过我的车好几回了,你没有记住我,我可是记住你了,怎么说您也是咱们辽海的名人嘛!”

    骆子冲司机作了一揖:“谢谢你,师傅,不过今天我不去疗养院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去辽海大酒店。”

    “哟,去那撮去啦?有人请客,还是你自己做东?”

    “是家庭聚会,有位老哥哥刚从海外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得赶紧去,太不容易了,多少年没见了?”

    “五十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时间可不短了,眼看这就是吃饭的点儿了,骆子师傅你赶紧坐好了,我给你开快点。”

    “那真是谢谢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别介呀,以后你还坐我的车不就得了!”

    骆子微笑不语。出租车在马路上急速驰骋,骆子望着窗外,看那些飞速而过的树木和隔离带……他似乎有些走神,他想起了日本鬼子被赶走前的那些日子,所有人都不了解黑一海,不明真相的章小凤还把黑一海的腿打折了,很多人暗地里唾骂这个认贼作父的“黑海一郎”,只有他知道黑一海这是在忍辱负重;而黑一海也懂得欣赏他,每每在他用笛子奏完一曲之后献上热烈的掌声;当他被日本人打中要害部位送进医院后,是黑一海陪着他一起流泪;当章小凤与郝一湖即将举行婚礼,他一生中最为痛苦的时候,也是黑一海陪着他一起喝酒,听他吹奏那曲令人肝肠寸断的《明月几时有》……这一切的一切,仿佛就是在昨天发生似的,但掐指一算,已经过去了几十年,每个人都发生了很多的改变,而今他成了一名在辽海小有名气的说书艺人,而黑一海则成了国际知名的汽车制造专家,也不知道黑一海大哥现在变成啥模样了……

    突然,车窗外的一个场景引起了骆子的注意,骆子急切地喊了一声:“师傅,停一下!”

    司机惊得踩了急刹车:“怎么了?这不前面才是辽海大酒店吗?还有一点点路呢?”

    “你往后倒一点,在那边停下。”骆子指向路边。

    司机这才看清了,在路边有些昏暗的路灯下,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,似乎发生了冲突,地上还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,一动不动,一看就知道伤的很重。

    看到地上躺着的“血人”,司机脸都绿了:“骆子师傅,别呀,别管闲事,那都是些混混,他们打起架来可没个轻重,你最好还是别去招惹。”

    “啥都别说,你快停车让我下去。”骆子急切地说:“里面有我的孙子。”

    听骆子这么一说,司机大吃一惊,连忙把方向盘打到了一边,把车停在路边:“骆子师傅,你要下车就赶紧,我去找电话报警,你小心着点,这阵仗可不是一般的流氓斗殴,你看,他们手上都拿着家伙呢!”司机眼尖,瞄到流氓手上都闪着阴森的寒光,眼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。骆子刚下车,司机就连忙发动车子,快速离开了。骆子急急忙忙往那群人跟前跑去。

    骆子没看错,正在与几个流氓对峙的人就是他的孙子——郝立京。要说这郝立京为什么会和人家起了冲突呢?这还得从他出来接骆子说起。他在酒店外等了几分钟,有些着急,正准备回去打个电话问一下,却冷不防看见几个人从他眼前跑过,他留神一看,似乎是几个人正在追一个人,跑出几十米之后,就见前面那人被追上了,然后其他人围了上去,转眼之间,那人就被打倒在地,只剩下了痛苦嚎叫的份儿。郝立京血气方刚的,正是“路见不平一声吼”的年龄,哪能见死不救呢?当下脑子一热,火气一来,就冲了过去,根本没想那些人都是带着“家伙”的,他扑过去,把一个正在对地上那个人拳打脚踢的家伙拉开:“住手!你再打他,他就没命了。”

    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敢来阻止,几个人都有些愣怔,等看清郝立京那张虽然正气凛然但却明显稚嫩的脸后,就都放松了下来,其中一人非常轻蔑地上下打量了郝立京一番,在他眼底下耍弄着手中的瑞士军刀,恶狠狠地说:“小子,别多管闲事!”

    “我要是管呢?”郝立京毫不畏惧,偏了偏头,冷笑道。

    “那就让你这个黄毛小子长点记性。”那人把刀尖逼在了郝立京脸上。

    郝立京虽然看上去像个白面书生,但遗传自父亲的坚实身板还是有的,况且他一直都坚持锻炼,兴趣爱好还是中国武术,平时没事就喜欢练个一招半式的。所以,他根本就没把这些人看在眼里。他突然一个闪身,抓住了那人的胳膊,顺势一扭,那人就不由自主地跪倒在了他面前。郝立京有些得意地笑了笑,正想说还有谁敢来挑战时,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突然向他冲过去,他的手中拿着一把足有一尺长的匕首,锋利的刀口在灯光下闪着阴森森的光。与此同时,在郝立京左侧的一人也扑了上来。

    郝立京应付着左侧的那个人,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后面的偷袭,眼看就要血溅当场。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,骆子突然奔了过来,他大叫一声“立京!”然后就从后面抱住了郝立京,就这样,本该扎进郝立京身体的刀子被骆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。

    匕首深深地刺进了骆子的后背,那名歹徒见已经刺中了人,就将手猛地一抽,匕首带着鲜红的血,回到了他的手中,而骆子的身体也因为这股力量跟着倒下,随着一声闷响,骆子的脑袋重重地砸在了道路隔离栏的铸铁底座上,一下就昏厥了过去。

    殷红的鲜血从骆子的身下不断溢出,郝立京没经历过多少事,哪见过这种场面,一下子就惊呆了,等他回过神来时,知道闯了祸的那几名歹徒已经翻过栏杆冲入了车流,转眼就不见了踪影。大概也被这阵仗吓住了,被郝立京打倒的人一动都不敢动,直到警察赶来。

    拉骆子的出租车司机,找到电话后,就赶紧拨打了110和120,警车很快就赶到了案发现场,但是救护车却迟迟没有赶到,郝立京急得心都快跳出来了,他手足无措地紧紧按住骆子的伤口,想让鲜血止住,然而,一点也不管用,鲜红的血还是汩汩地往外流。他脱下自己的外套,想用外套裹住伤口,雪白的外套随即被鲜血浸红。郝立京带着哭腔无助地呼喊着:骆子爷爷,骆子爷爷,你一定要挺住啊,救护车马上就到,马上就到,你再坚持一会儿,你千万别睡着,千万别睡着啊!”骆子紧咬着牙关,脸已经疼得扭曲成了一团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救护车终于赶到了,郝立京和救护人员一起把骆子抬了上去。骆子被送往就近的医院抢救。郝立京一只手紧握着骆子的手,另一只手颤抖着给父亲打电话,但是他的手抖得实在厉害,好几次都按错了数字。

    酒店里,等得有些焦虑的章小凤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:“不对啊,立京和他骆子爷爷该来了呀?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?”

    黑一海听了,笑着安慰她:“一定是茶馆那边有事绊住了,小凤,你别着急,我们继续聊着等他们。祖国,你的笑话呢,再说一个,好逗你妈开心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继续说了。”郝祖国笑道,在家人面前他就像换了个人,又好像变回了十七八岁时那个有些顽劣的毛头小子,正应了那句话,子女在父母面前永远都是孩子。

    章小凤挥着手,有些无奈地说:“说吧,你是咱们家继你骆子叔之后的又一个活宝了……”

    突然,黑一海的手机响了,他拿起来:“喂?你好!你是……什么?立京,你别着急,慢慢说……”

    看到黑一海站起来,大家也都吃惊地站了起来,无法从轮椅上站起来的章小凤,急得慌张失措,连声问:“大哥,出啥事了?到底出啥事了,电话是立京打来的吗?骆子哥怎么样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立京,你先别哭,大声点说话,我听不清!” 黑一海厉声说道。郝立京因为太过恐惧,嗓音有点发颤,再加上不断地抽泣,黑一海根本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郝立京压抑着痛苦,大声说:“爷爷,不好了,骆子爷爷被人刺伤了!”

    “啊?这是怎么回事?送医院了吗?你现在在哪?”

    “已经送到医院了,就在附近的市人民医院。我也在这里,现在骆子爷爷正在急救室里抢救,我……都怪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了,先不要追究责任,你等着,我们马上就过来。”

    黑一海放下电话,简单转述了郝立京的电话内容,大家都慌得不行,连忙下楼赶往医院,谁也没想到,一场等待了半个世纪的合家宴就这样被迫中断了。

    章小凤一听说骆子受伤了,脸色立马变得苍白如纸,不见了半点血色。他不住地向身边的儿子儿媳埋怨:“哎呀,你看看,你们这个骆子叔,人老都老了,一定是又多管闲事了不是?”

    “妈,你别着急,我骆子叔好人有好报,他一定会没事的。”罗绮一边柔声安慰着婆婆,一边也为儿子的安危揪着心,不住地向丈夫投去寻求安慰的视线。可是,在旁边扶着郝一湖的郝祖国,根本就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,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。

    在医院里,郝立京一见到赶来的亲人,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,抱住他爸郝祖国放声大哭。满手的鲜血蹭了郝祖国一脊背,罗绮见了,赶紧在一旁上下检查儿子的身体,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到底伤着没有,伤着哪儿了,伤的重不重。

    “儿子 ,你到底伤到哪儿了,怎么全身是血啊?儿子,你也得赶紧看医生啊!”

    郝祖国见郝立京哭得中气十足,就知道郝立京肯定没有大碍,于是就使劲把他往外推。罗绮见了,有点不乐意了,说:“你这个当爹的怎么这么心狠呢!这可是你的亲生儿子!”郝祖国没好气地说:“放心吧,听他哭得这么大声,就知道他一定没事啊!”郝慧思见了,连忙把郝立京拉到一边,细语安慰。

    “小凤,小凤,你怎么了?”突然,郝一湖惊声喊道,人们齐齐地看向章小凤。一是为骆子哥担心,二是经郝祖国一家三口这么一闹腾,现场实在太杂乱,章小凤一口气没喘匀,晕了过去。人们赶紧找来医生进行抢救,经过医生的一番紧急救治,章小凤这才渐渐缓过劲来。

    听过警察的叙述,大家大致了解了情况,没有人去责怪郝立京的卤莽行事,十余双眼睛只是齐齐盯着急救室门外的那盏红灯,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章小凤已经哭过好几次了,后来怕大家担心,就忍住不哭出声了,只是让泪水顺其自然地流淌。乘着没人注意,她偷偷地抬起手臂,抹掉了眼角再次溢出的泪水。突然间,一双宽厚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上,给了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些许安慰和力量。她没有回头,因为她不用回头也知道,始终站在自己身后,给予了自己这份无言的支持的人是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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